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泥土地上的犁影(散文)

来源:《兴城新闻》 添加时间:2019-06-11
  ★赵真华
  父亲原本挺拔、魁梧的身躯愈加贴近土地,父亲的腰背驼了,腿也有些弯曲,弯曲得像那架闲置在厢房里的、跟了父亲一辈子的木犁杖。
  父亲15岁的时候,家里老老小小人口多,只有祖父一个人在生产队上班,挣着微薄的工分,难以糊口。父亲是长子,正在上三年级的父亲便辍学了,在祖父的带领下,到生产队开始与土地打交道。那时父亲虽然年纪小,但头脑灵活,干啥像啥,从此,父亲便与土地结下了不解之缘。父亲惜土如金,生产队里几百亩地,哪一块肥沃,哪一块贫瘠,适合种植什么农作物,父亲都了如指掌。父亲深爱着脚下这片土地,把灵魂根植在泥土之中,就这样一直在庄稼地里摸爬滚打着。
  父亲二十多岁的时候,各种农活要领都已掌握,手法娴熟。年龄不大,堪称老庄稼把式了。这个庄稼把式的称呼,可不是浪得虚名,并非一日之功,而是一点点磨炼出来的,扶犁趟地、种地、铲地、割地、扬场簸簸箕……这些农活,要做到样样精通。有的庄稼汉,种了一辈子地,却也只落得个“半拉子”的称号。
  没种过地的人,大多以为种地就是体力活、粗活。其实不然,庄稼活儿有一定的技术和技巧。在生产队时期,队里只有队长和几个老庄稼人,才称得上庄稼把式,才能挣到最高工分。
  这些农活当中,最不好干的活要数扬场了。秋收时节,收割完的庄稼,都要拉回到场院上晾晒,在场院上晾晒、脱粒。脱粒后,扬场是最有技术含量的活儿,由两个人合作完成,一个扬场,一个打扫帚。
  扬场既是力气活儿,又是技术活儿,扬不好,粮食就会和砂土、碎秸杆沫、秕谷等混为一体。所以每年生产队里扬场的活儿,自然就落到父亲的肩上。父亲会选一个风势较稳天气,开始扬场,全村人的口粮,就在父亲的手里一木锨、一木锨地扬着……每一锨都扬出丰收的喜悦和全村人的希望。为了趁风势,甚至有时夜晚在场院里挑灯夜战,一干就是十天八天的,每天回到家里都累得精疲力尽的,母亲总是心疼地叨咕几句:“这队长也真是的,属瞎眼虻子的,叮(盯)上谁就不放了,咋不找个人替换一下!”尽管起早贪黑的很辛苦,但父亲从来不抱怨。当我们问起父亲,为啥总是他一个人干这活儿时,父亲总会半开玩笑半自豪地说:“巧人是拙人奴,能者多劳嘛。”
  岁月无痕,悄悄在父亲的骨子里浸透了泥土的清香,也在父亲的额头、脸上无情地刻下了深深浅浅的沟沟壑壑。去年正月,趁给父亲过80寿诞之机,我们兄妹竭力劝说父亲,年岁高了,别再种地了。好说歹说,父亲总算答应了,把几亩地承包给了同族的二叔家。
  “你这把老骨头就是贱,闲着就难受,离不开土地了!”母亲嗔怪着父亲,父亲不种地,又在后院墙外面,一块废弃的荒草地上开垦了一块小菜园子。父亲一镐一镐地把土翻松,把大大小小的石头,全都捡了出去,小园子不大,却被父亲管理得井井有条、干干净净,四周围上玉米秆栅栏,别有一番田园风光。
  园子里栽种了各种应季蔬菜。父亲识些字,认识很多中草药,也懂一些药理,从山上挖回来黄精和荆芥等中药材,栽种在小园子里。一次,邻居家二婶的小孙子生口疮,吃了不少药,也没见好,父亲把晒干的一种草药送给二婶,让她给孩子熬水,定时漱口,过了几天,孩子口疮竟然神奇地痊愈了。
  在园子的周围,父亲还种植了很多金银花,枝枝蔓蔓爬满了篱笆墙,初夏便进入花期,每当花开时节,幽香四溢、沁人心脾。村里人有喜欢的,便可随便摘些花回家,晒干泡水喝,这是上等的代茶饮品,具有清热解毒、消炎止痛之功效。小菜园子是“公有制”,不论谁家用得着蔬菜和中药的,可以随便摘取,父亲总是热情地赠予,村子里的人对父亲都很感激和敬重。
  父亲老了,在田野上走了一辈子,越老,他的脊梁越弯,弯到和一架老犁一样。这一架老犁,在泥土之上,越来越大,越来越清晰,清晰到田园的梦境深处,每一个黎明都不会消失。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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